解讀經濟半年報 | 專訪張燕生：穩樓市不是要再搞出房地產泡沫，需要短期“穩”、中期“調”和長期改革相結合

每經記者 張蕊    每經編輯 陳旭    

7月17日，國家統計局公布了上半年主要經濟數據。

上半年，全國固定資產投資（不含農戶）243113億元，同比增長3.8%。分領域看，基礎設施投資增長7.2%，制造業投資增長6.0%，房地產開發投資下降7.9%。

分產業看，第一產業投資增長0.1%，第二產業投資增長8.9%，第三產業投資增長1.6%。民間投資下降0.2%。高技術產業投資增長12.5%，其中高技術制造業和高技術服務業投資分別增長11.8%、13.9%。

怎樣看待上半年的投資數據？如何才能激發民間投資的活力？圍繞這些問題，《每日經濟新聞》（以下簡稱NBD）記者對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首席研究員張燕生進行了專訪。

今年以來固投增速呈現逐月走低的態勢 數據來源：國家統計局

穩樓市不是要再制造泡沫而是助企紓困建立長效機制

NBD：上半年，全國固定資產投資同比增長3.8%?；A設施投資增長7.2%，制造業投資增長6.0%，房地產開發投資下降7.9%。您如何評價上半年的投資數據？

張燕生：上半年固定資產投資同比增長3.8%，其中制造業和基建投資都明顯高于整體固定資產投資的增速，表明基建投資和制造業投資仍處在合理區間內。

現在的問題是怎么能夠穩住樓市，這可能是穩內需、穩投資的一個重點，因為樓市目前還沒有止損，就談不上修復其資產負債狀況。

上半年的經濟數據整體上看出現了恢復性增長，如何讓這種恢復性增長變得可持續，這是下半年的重點。就房地產行業而言，怎么能完成止跌回升也是今年的重點。

當前怎么才能穩住樓市？首先，過去出于防風險考慮出臺的“四限”（限購、限外、限貸、限價）等行政性措施可以適當放寬。另外，最近央行等兩部門延長兩項金融政策，對房企提供持續穩定支持，這有助于改善市場的信心和預期。

房地產行業具有三個屬性，即投資屬性、商品屬性和社會屬性，針對三個不同屬性應該分別采取不同的策略，要在某種程度上抑制它的投資功能，規范它的市場功能，提升它的保障功能。

我認為穩樓市需要短期政策、中期政策、長期政策協調出臺。短期政策就是止損保供——保交樓、保證房地產企業的資金鏈能夠支撐，盡量在下半年穩住；從明年開始要多管齊下來修復房地產企業的資產負債，再加上城市更新、新市民化等舉措能夠使房地產行業逐步恢復。

目前房地產庫存還是比較多的，一線二線到三四線城市都需要比較長的去化周期，因此樓市需要短期的“穩”、中期的“調”和長期的改革相結合。

NBD：今年上半年，最終消費支出對經濟增長貢獻率超過70%。在這種背景下，您怎么看房地產投資對經濟增長的拉動作用？

張燕生：首先，房地產的重要性毋庸置疑。與房地產相關的貸款占銀行信貸的比重接近40%，房地產業相關收入占地方綜合財力的50%，房地產占城鎮居民資產的60%。所以房地產業當前仍是中國國民經濟的支柱產業。

其次，房地產業關系到整個國家的金融安全、經濟安全。過去，房地產的增長是不平衡增長，投資功能過度；另外，地方財力過于依賴土地財政，在這種情況下，人們就會認為房地產只漲不跌。從這個角度來講，過去的不平衡增長恰恰是房地產業存在的問題。

但這次穩樓市是不是要再來一次房地產泡沫？再讓房價來一輪上漲？我認為如果是這樣就相當于是“自殺”行為。如果一個城市房價太高，怎么留得住年輕人？怎么留得住實體經濟？怎么留得住創新？因此穩房地產并不是再搞一場房地產泡沫，而是幫助房地產業擺脫現在的困境。

增強內生動力就一定要改變民間投資預期

NBD：近一段時間以來，民間投資增速一直處于低位，一季度僅增長0.6%，從上半年來看則是下降0.2%。您認為原因主要有哪些？

張燕生：民間投資下降反映的主要是信心和預期問題。整個固定資產投資增長3.8%，但這不是民間投資的貢獻，這就反映了4月28日召開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指出的當前內生動力不強的問題。

民間投資是衡量我國今年的經濟能否運行在合理區間的一個核心指標。因此，要增強內生動力，就要改變民間投資的預期，改變政策、輿論環境、社會心態的不確定性給民間投資帶來的對未來預期的不樂觀。

這些問題都需要多方面去做工作，告訴大家中國經濟的基本面確實還是不錯的，而且我們一再重申要堅持“兩個毫不動搖”，堅持高質量發展方向。下半年必須用改革和宏觀調控的方式來解決，而不能僅僅靠刺激，單純靠公共投資支撐是不可持續的。

NBD：對于如何激發民間投資活力，您有什么具體建議？

張燕生：一是針對三年疫情造成的企業缺錢、地方缺錢、居民缺錢的問題，要放開搞活助企紓困扶持。對銀行、稅務、國企、民企過去存在的不規范行為整治要實事求是，不能簡單懲罰性列為老賴限高、終身追責、倒查多少年。

二是用市場化法治化國際化手段優化改善營商環境，而不是用行政司法等強力手段解決保交樓、債權債務糾紛等問題。

三是推動治理改革、制度改革的方式提升民間資本市場準入和退出的便利化效率和水平。

四是真正從制度上、法律上創造民企國企一視同仁、平等對待公平競爭的投融資環境，解決民間投資的融資難融資貴問題。

五是下半年穩投資需要出臺降息、增加財政赤字、擴大公共投資等舉措，帶動民間投資增長由負轉正，預期由弱轉強。

封面圖片來源：新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