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嫌違規？牡丹江政府理財產品引爭議

每經記者 李江濤 發自牡丹江 “領導要求我們必須買”，“這是變相集資”……進入3月，地處東北邊陲的黑龍江省牡丹江市因發行“政信富民”信托理財產品，引起多方關注。 是一種科學的融資創新模式受到了不明真相者的非議甚至攻擊？還是一場政府強迫公務員購買金融理財產品的變相集資鬧劇？ 黑龍江省銀監局城商處一位吳姓工作人員告訴《每日經濟新聞》，牡丹江市“政信富民”信托理財產品“涉嫌違規”。 有觀察人士認為，無論最終的情形如何，這一事件，足以給中國眾多的地級城市通過理財產品融資應對金融危機提供鏡鑒。 質疑：認購納入目標考核 3月23日，牡丹江市委一位工作人員說：“我們希望這件事快點過去，怎么？網上還有??？”他說，認購理財產品“風波已經過去了”。 3月4日，“政信富民信托理財產品0901期”在牡丹江市商業銀行發行。發行的前一天，牡丹江市政府召開發布會，宣布該產品第一期發行期為本月4日至20日，將陸續發行3期，融資目標為20億元人民幣。 發行首日，牡丹江市商業銀行在全市設立的23個發售網點共售出2068萬元。這個銷量顯然沒有達到預期，和大街上“熱銷”的各種橫幅形成明顯反差。 當日，即有網帖出現在一些網絡論壇中，稱其為“政府集資”。有網友稱“牡丹江市政府萬元 （指每人定額萬元）非法集資”，“單位領導命令購買”，有的博客還鏈接了當地政府的文件。 在網友披露的“牡丹江市委市政府督查室”3月5日發給“各有關單位”的文件中，有這樣的內容：“將應認購人數及應完成任務數（正處及以上人員每人2萬元，其他財政供養人員每人1萬元，按實有財政全額撥款人數統計，不含離退休人員）于3月5日15時前上報”、“請各單位按上述要求及時反饋認購情況，如在規定時限內未及時上報，視作無進展”。 這些文件下發后，網絡聲音不斷加大，不久便有媒體介入報道。3月12日，0901期“政信富民”信托理財產品第一期提前結束認購。 回應：督查室文件系假冒 這些聲音一直持續到現在。3月23日，牡丹江市政府金融辦副主任程盟告訴記者：“認購是自愿的，市委市政府沒有強迫任何人購買?！彼J為，網友所言可能另有原因，“不排除一些基層單位的領導操之過急或是存在政績思想”。 程盟說，為了設計好這個理財產品，金融辦的工作人員忙碌了數月，現在的結果讓他們“感到很委屈”，但“第二期還會繼續發行”。 牡丹江市政府督查室副主任孫麗娟則稱，網絡上出現的這份督查室文件系假冒，“這個假文件的情況我已經上報給領導了，但我們沒有向公安機關報案”。 一位在市政府就職的年輕科長說起他駕駛的那臺漂亮的越野車：“我哪有錢買啊，一個月工資只有2000多元，這車是跟我們下面的企業借的。”他說，為了支持“政信富民”，他買了3萬元，“市里提倡公務員購買這個理財產品，沒有人強迫我們?！?3月24日，牡丹江市藥檢所財務科一位工作人員告訴記者，他們單位原來已經收集了職工的購買資金，“但現在都退回去了，因為第一期發行提前結束。以后是否還會購買說不好。” 爭議聲中，更多的當地官員選擇了沉默。 省銀監局工作人員：涉嫌違規 “政信富民”在認購起點、投向、政府擔保等諸多方面，均與銀監會等監管部門的規定不符。 在銀監會2008年4月發出的 《關于進一步規范商業銀行個人理財業務有關問題的通知》中有如此要求：“理財產品名稱禁用模糊語言，銷售起點金額不得低于5萬元人民幣?！?經了解，昆明、哈爾濱等地的相關理財產品，均有明確的投向項目和認購起點5萬元的要求。 “牡丹江的‘政信富民’既沒有明確資金投向的項目，也沒有市民認購起點5萬元的限制。按照市政府的要求，機關公務員的購買限制僅為“一萬元到兩萬元”，公眾也不知道募集資金會投向哪個項目?！庇芯W友質疑。 程盟稱，募集到的資金也會投向當地一些“建設樓堂館所的開發商”，“有家公司已經在牡丹江貸款兩個多億，因為‘樓堂館所’的原因，銀行貸款困難，他們的發展遇到了資金難題，可能撤資。但如果我們再給它投入1個多億，這家企業就可以走出困境。”但程盟不愿透露該公司名稱。 昨日，記者從黑龍江省銀監局城商處一位吳姓工作人員處了解到，牡丹江市“政信富民”信托理財產品“涉嫌違規”，但這位工作人員不愿透露更多相關消息。 專家：由政府做這個事不合適 這場風波也引起了國內金融專家的關注和擔憂。業內人士表示，“政信合作”理財產品的風險沒有任何一個監管機構能夠提示，信托公司也是摸著石頭過河，這其中的風險目前都不可知。 中國人民大學金融與證券研究所所長吳曉求直言：“牡丹江市政府部門做這個事情不合適，財政擔保更不合適。”他認為，用財政擔保求得理財產品安全，不符合財政資金的使用方向和使用性質，“拿公共資金救企業不符合商業原則，而且這個擔保是空的，理論上不可行，起碼的公開透明就難以做到?！?中國社科院金融研究所金融發展室主任易憲容認為，政府主導做理財產品，容易成為“變相集資”，而財政擔保更是地方政府不能做的事情。 有網絡評論稱，“政信富民”的發行，說明政府法律角色發生錯位，行政機關介入本應由市場調節的投資活動，致使裁判員與運動員的角色合二為一。 評論人士認為，國家機關不得為保證人，《擔保法》對此有明確規定。而且在可執行性上也有問題，政府現在承諾擔保，如果到回購的時候不履行或財政能力不夠怎么辦？政府財政能承受多大的壓力？ 事實上，早有媒體人士發現，在該理財產品的銷售提示函上明確標有“如政府不能兌現承諾，投資者將可能承擔投資風險”的風險提示。有市民說：“真到了回購的時候，銀行也明白，政府承諾有落空的可能，誰也保證不了。” 解讀·原因 金融危局下的地級市對策 牡丹江市為什么要發行“政信富民”信托理財產品？ 牡丹江市政府金融辦的工作人員頗為感慨：“市政府完全可以不做這個事，全球金融危機是大環境，企業資金可以通過自身解決?？赡阒朗形姓I導有多著急嗎？他們是想讓牡丹江發展起來，讓運行艱難的企業和經濟不被金融危機拖垮?！?政府叫窮：債務沉重 牡丹江市位于黑龍江省東南部，經濟并不發達。 今年初，牡丹江市“兩會”上的政府工作報告中說，2008年全市財政收入完成55億元，其中市本級財政收入為21.8億元。有當地官員稱，這個財政狀況，“基本上還是吃飯財政”。 政府工作報告說，牡丹江市“政府債務負擔沉重，僅今年到期應償還的本金和利息就達7.9億元”。 此時，全球金融危機也波及東北地區，生產企業的生存環境進一步惡化，牡丹江市“去年對俄貿易同比下降7.15%，小額貿易雙倍抵扣政策調整，導致財政壓力加大?！?據牡丹江市金融辦對市直37戶重點企業的問卷調查，這些企業2009年資金缺口高達14億元。多年來，這些企業融資手段單一依靠銀行貸款，未能通過企業債券等其他方式從資本市場直接融資，牡丹江市曾經的4家上市公司目前也僅存1家。 企業叫苦：銀行惜貸 更令當地企業擔心的是，銀行“惜貸”現象日益明顯。據了解，截至2008年底，全市各銀行存款607億元，但是貸款只有186萬元，貸存比僅為30%。金融辦項目部部長王子云說：“牡丹江老百姓存銀行100元錢，只有30元用于本地發展經濟，牡丹江的經濟怎么受得了？” 程盟也說，擁有280萬人口的牡丹江市僅有8家銀行，沒有全國性的股份制銀行?！捌髽I發展沒有后續資金支持，會向民間資本尋找機會，地下錢莊和高利貸就會活躍。結果是飲鴆止渴，后患無窮?！?在牡丹江市金融辦的工作人看來，銀行不是沒有資金提供貸款，而是不愿貸或者說不敢貸。 2009年，占到全市貸款三分之一強的農村信用社又規定，原則上不在牡丹江提供500萬元以上的貸款。 2008年10月開始，牡丹江啟動“金融市場專項整治暨打擊惡意逃廢銀行債務工作”，已收回銀行債務123筆近千萬元。但是，牡丹江全市仍有近千筆總額超過10億元的惡意逃廢銀行債務，不良貸款和信貸風險“雙高”仍是積重難返。 解讀·產品 回購資金納入財政預算 面對經濟形勢和本地區的發展困境，2008年，牡丹江市在黑龍江省首家推出“金融強市”戰略構想。2009年，提出建設“雙百億（引進重大項目當年完成投資100億元、籌措重大項目扶持資金100億元）”工程。在后一個“百億工程”中，即包括發行20億元信托理財產品。 隨即，“政信富民”個人信托理財產品出臺。 牡丹江市商業銀行發行公告顯示，此產品期限兩年，每年付息一次，預計年回報率為4%，并經牡市政府承諾、市人大批準到期溢價回購，回購資金支出已納入牡丹江市財政預算，牡丹江市商業銀行23個網點同步發行。 程盟認為，“政信富民”不同于其他地方的信托產品，不修橋，不筑路，不搞政績工程，只發兩年，不給下屆政府留償還尾巴。 銀行發行募集到資金后,進行單一信托，委托中融國際信托公司管理。中融國際信托公司以入股形式，投入到牡丹江市政府的資本運作平臺。牡丹江市國資委承諾兩年之后以溢價110%來回購，政府列入財政預算支出，經市人大批準。這樣，最終投資人所買的理財產品由非保本浮動收益型變成了保本的固定收益型。 在投向上，募集資金將全部用于投資金融股權、注入政策性擔保公司、籌建小額貸款公司和支持重點企業與重點項目。 “不同于財政直接向企業投資，它是有放大效果的，”程盟說，據保守測算，20億元融資可以撬動100億元貸款，增加10億到20億元投資。 程盟說，“政信富民”的另外一個好處是，4%的回報率高于儲蓄、基金等理財方式，如果發行20億元，可以增加市民收入7000多萬元。 媒體轉載、摘編本報所刊作品時，請注明來源于《每日經濟新聞》及作者姓名。 每經訂報電話 北京： 010-65072776 上海： 021-61213899 深圳： 0755-33203568 成都： 028-86516389 028-86740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