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修農民工“月入萬元”？那只是個傳說

每經記者  吳豐恒  發自北京

        在北京做裝修工人的王寶和，最近在朋友圈內“火”了，因為他說自己的月薪超過一萬元。“萬元農民工”這一說法，也在社會上不脛而走。

        可當《每日經濟新聞》記者找到王寶和時，王寶和對“萬元農民工”的說法卻并不十分認可。“算上加班的話，一個月就是五六千元。”老實巴交的王寶和，難道只是吹了一個讓他在朋友圈里出名的牛？

        《每日經濟新聞》多日調查發現，實現月薪萬元，對于北京建筑裝修業內的農民工來說只是個“傳說”。不過在“民工荒”的推波助瀾下，七八千元的工資已經不是神話。專家指出，若有關農民工的法律保障等問題仍得不到很好落實，工價的進一步推升將是必然，也將反過來繼續加重“民工荒”現象。

“吹”出的“萬元月薪”

        2010年12月28日，一家媒體播出了采訪“瓦工”王寶和的一段視頻，“按時上班時八九千塊錢；要是活兒緊張，工期緊、加班的話，就一萬三四”，視頻中的王寶和如是說道。

        正是由于這一句話，該采訪視頻在網絡上迅速傳播，網友紛紛叫好或者表示羨慕。然而，這個薪酬水平卻讓建筑行業內人士感到驚訝，一位從事裝修工作十余年，認識王寶和的水管工肖建委向記者表示，“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他恐怕是在吹牛。”

        近日，《每日經濟新聞》記者以肖建委朋友的身份聯系上王寶和。在反復詢問記者的意圖后，王寶和告訴了記者事情的起始：“記者來采訪時，在工地上干活的只有兩三個人，就找到我了。最開始，我說（每天）只有200元，但她覺得我不老實，我就說月薪上萬了”。

        王寶和不知道自己夸大的說法被播出來后，會引起外界如此大的反響，僅僅因為“月薪一萬三”，王寶和已經接到周圍朋友多個電話詢問，他為此深為苦惱。“我想挽回都不行，打記者電話也打不通。當時我說得太夸張了，太虛偽了。”

        王寶和向記者澄清，“我是油工，其實現在的工價只有130元（一天），算上加班的話，我每天大概可拿到200元，一個月也就是五六千元。”

        記者隨后向肖建委證實，王寶和的確是名油工。

        據了解，油工與瓦工都屬于建筑裝修行業里的技術工種，瓦工比油工工資要高，但是即使瓦工也無法達到上萬月薪。“去年12月份，我給瓦工開的基本工資最高的是每天200元。如果加班，（瓦工）工資平均每月七八千是可能的”，裝修工程承包商雷書林向記者介紹到。

        雷書林告訴記者，如果純粹是做工，每月收入上萬不太可能，除非自己做小老板，包小工程。記者通過王寶和聯系上了他的堂哥王富和，之前的媒體報道稱他是一名月薪9000元以上的木工。然而，記者了解到，早在半年前，王富和就已經不再做木工了，現在他承包小工程，王富和承認，“基本不用自己干活”。

        記者還了解到，建筑行業工人多是臨時工性質。工期緊時，工價就較高，但找不到活做的情況也常有。每個月平均算下來，普工也就是3000元左右收入。

真實的建筑業農民工

        1998年，王寶和離家外出務工。“或許是緣分”，王寶和說，他進入了裝修這個行業，做一名油工，負責給墻面刷涂料，給門窗上油漆。

        王寶和告訴記者，他無法將兒女們接到北京來上學，負擔不起，自己的日常用度、家庭開支都很大，“錢像水一樣花得沒有了”。

        由于父母上了年紀，王寶和尋思著再做幾年就回家去。他讓記者給他介紹一下，有沒有其他更賺錢的門道。記者于是告訴他，可以先開個店，但王寶和想了想后告訴記者，暫時還不可行，他說自己沒有足夠的流動資金。

        由于每天和油漆打交道，王寶和身上、手上經常沾滿油漆，一天下來，衣服的白領子也變成了黑領子。此外，“工地氣味很嗆人，滿屋灰塵，噪音大”，在這種環境下工作，“頭暈、氣喘的情況是很正常的”。

        然而，裝修工人在建筑行業的工人中，仍屬于相對較好的工種。王寶和告訴記者，“做建筑的人比我們還要辛苦，風吹日曬”。

        記者在調查中了解到，建筑工地上，油工、木工、爆破工會經常吸入較多粉塵，日積月累，容易患職業病。在王寶和認識的工人中，就曾有人去洗過肺，但也有人覺得無所謂，或者舍不得花錢，一直到病發了才會去做檢查。

        李大軍是北京行在人間文化發展中心的總干事，他長期研究建筑業農民工問題。李大軍告訴記者，農民工的工傷、職業病現象比較普遍，但由于職業病通常比較隱蔽，農民工維權很困難，往往拿不到應有的補償。有些職業，比如爆破工人，是玩命的，長期接觸油漆的工人，身體受到的損害也大。

        2010年10月28日，十一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十七次會議審議通過了《社會保險法》，農民工的社會保險問題再次引起關注。學者們認為，農民工的工傷保險、醫療保險、養老保險問題亟待解決。然而，目前購買了社會保險的農民工人數仍相對較少。雷書林告訴記者，“至少，我和我手下的80多個人都還沒有上保險”。

“民工荒”推動工價上漲

盡管萬元月薪對王寶和還是神話，但油工工資上漲確是事實。就在2010年10月份，油工工價已經漲到了一天130~150元。

        實際上，從2010年年初開始，建筑業農民工的工資就在不斷上漲。據雷書林介紹，以普通小工為例，年初工價平均80元一天，到10月份時漲到了100元，到12月末，部分工地工價已經漲到了120元，年內漲幅就達到50%。

        對于工價上漲，中國勞動關系學院姜穎教授認為，“原因是多方面的，‘民工荒’是其中一個主要因素。每年春節前后，都會出現工程招不到工人的現象。”

        “民工荒”指民工短缺現象，最早出現在沿海一帶城市，在每年春節期間尤為明顯。2010年，北京也開始出現“民工荒”的現象，特別是在建筑業等勞動密集型行業。

        雷書林招工的渠道主要是熟人、老鄉圈子，2010年，他也遭遇了招工困難，愿意做裝修工人的人越來越少了。“從去年年初開始，招工就困難起來，很多人都回家去了”。加工資是雷書林留人的一種辦法，據他介紹，他開的工價已經在裝修行業平均水平以上。

        臨近春節，好些工人開始陸續歇工，雷書林也要回家過年去。“如果春節還有工人開工，工價自然會要得更高。有些人是你給高價他也不愿意干。”然而，王寶和等人今年或許無法回家過年了，他們的工地要到臘月二十八前后才停工，他告訴記者，“暫時還沒（與老板）討論加工資的事情”。

        “萬元月薪”尚是一個“傳說”，但伴隨著2010年以來物價水平的大幅上漲，以及工資水平增長的相對滯后，姜穎教授認為，“民工荒”現象或許會進一步加劇，在即將到來的春節前后體現得或更加明顯。“出現  ‘民工荒’，從微觀上講，還有法律環境不樂觀的原因。建筑行業勞動強度大、技術水平低，新生代的農民工不愿意再從事這個行業”，這些問題不得到解決，“民工荒”還將持續下去，進一步推動工價上漲，姜穎教授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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