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俄本幣結算真能把美元拋到一邊？

每日經濟新聞記者  徐奎松

　　話題緣起

        日前，中國和俄羅斯簽署了1992年《中俄政府間經貿關系協定》的補充議定書，規定雙邊貿易支付和結算既可使用可自由兌換貨幣，也可以使用兩國本幣，為中俄本幣結算擴大到兩國一般貿易創造了條件。隨后，俄羅斯總理普京呼吁擺脫美元壟斷儲備貨幣的局面。

        11月25日，溫家寶總理在上海合作組織成員國總理第九次會議上，提議“研究成立上海合作組織開發銀行，探討共同出資、共同受益的新方式；擴大本幣結算合作，促進區域經貿往來?！?1月30日，央行貨幣政策委員會委員夏斌提出，加快人民幣區域化進程。

        中俄兩國用本幣結算的舉動意味著什么？人民幣大范圍地實施與他國本幣結算時機是否成熟？對美元、歐元等世界貨幣將產生什么影響？今天我們邀請了社科院金融所金融市場室主任曹紅輝、中國農業銀行總行高級專員何志成、環球財經研究院院長宋鴻兵，一起分析以上問題。

對美元投不信任票

        NBD：中俄兩國達成用兩國本幣結算協議，這一舉動意味著什么？

        曹紅輝：逐步降低美元在貿易、投資等領域的支付結算及儲備中的比例，消除美元化及貨幣錯配帶來的負面影響，減少美元發行泛濫的危害是各國正在逐步達成的共識。中俄同意以兩國本幣結算意味著兩個大國朝著這一方向邁出了重要的一步，表明中俄雙方要避免在雙邊貿易及投資等領域中繼續采用美元計價、結算，改為雙邊貨幣，實際上是對美元投下了不信任票。同時也反映出美元作為主要國際貨幣地位未得到改變，國際貨幣體系徹底改革之前，中俄雙方將率先行動。以往與中國簽署協議，采用本幣尤其是人民幣計價結算的大多是周邊經濟體或其他新興市場國家，而與俄簽約意味著大國之間也開始這種轉變了。

        何志成：兩種貨幣結算，貨幣價格拿什么做標準？誰吃虧？誰賺便宜？沒有具體的研究報告來說明，只有在實際的貿易往來一段時間以后才能看明白。所以，中俄兩國采取本幣結算是實驗性嘗試，政治意義遠遠大于經濟意義。

        NBD：在你們看來，用本幣結算，會存在什么風險嗎？

        曹紅輝：不用美元計價結算，就減少了受美元波動的影響，尤其是受其濫發貨幣的影響，匯率風險更容易得到控制。

        何志成：在美元持續貶值的情況下，盧布不是穩定貨幣，每年浮動很大，兌換人民幣可規避一定的風險，對人民幣來說卻冒著一定的風險。現在中國近3萬億美元的外匯儲備，有24000多億美元的資產，俄羅斯在美國是1000多億美元儲備，比中國香港地區還少。中國進口俄羅斯的原油和天然氣，出口勞動力產品。原油和天然氣價格本來就比歐洲的高，盧布一旦升值5%~10%，人民幣就要受損，俄羅斯占了便宜。

        NBD：中俄兩國本幣結算，對美元、歐元等世界貨幣有什么影響？

        曹紅輝：由于中俄貿易規模占世界貿易或占中國對外貿易的比重并不大，采用雙邊貨幣結算對美元、歐元的實際影響并不大，但它說明兩個大國開始對世界兩種主要的國際貨幣采取了不信任的投票，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美元和歐元的國際貨幣地位，對于推動國際貨幣體系改革將起到間接的促進作用。

盡快占領人民幣結算市場

        NBD：中國今后有沒有可能和必要大規模地展開與其他國家實施雙邊本幣結算？

        曹紅輝：當然有可能，更有必要。這就是我多次強調的循序漸進的策略，逐步推行人民幣的國際化和區域化進程。當人民幣成為絕大多數非國際貨幣發行國的計價結算貨幣時，從根本上改革國際貨幣體系的時機就成熟了，人民幣也就自然成為國際化的貨幣了。

        現在，外匯儲備增長過快，規模擴張太大，外匯占款比例過高，國內宏觀經濟成本太大，如何有效將這種態勢降下去是當務之急，改變出口增長態勢短期內難以見效，而減少外匯計價和結算的比例則是可行的。問題的關鍵在于在人民幣持續升值的預期下，如何確保境外人民幣的供應，而不增加國內人民幣供應的壓力。同時，國內的金融機構如何應對這種變化，適時開發相應的金融產品，盡快占領人民幣結算及相關服務市場也是當務之急。

        何志成：采取兩國本幣結算有幾個主要前提問題：一是他國憑什么要選擇你的貨幣？只有你的貨幣保持永遠升值才具有強大的吸引力，人民幣目前還達不到這種程度；二是你的貨幣必須是自由兌換的貨幣，也就是說，當看到你的貨幣出現貶值的時候，可以隨時賣掉，脫離風險。這一點，人民幣在10年之內實現不了資本項目下的自由兌換?，F在，我們把人民幣未來實現自由兌換作為發展方向，但要走到這一步難度很大。這兩個條件不具備的話，即使要實現區域性的貨幣結算也相當不容易。

        他國想要與人民幣自由兌換，就要先儲備一定數量的人民幣，包括他們的政府和企業機構。而中國，與人民幣兌換相關的一整套機構就要駐扎到他國，開放銀行、股票、基金、期貨、債券等金融市場。金融市場開放的目的，就是能讓他國的政府、企業和老百姓拿著人民幣做貿易、做投資、做銀行儲蓄并不斷升值。比如說，越南、泰國、印度等國的老百姓，預期美元會持續貶值，人民幣在不斷升值，人家就會把美元換成人民幣。所以，人民幣未來的目標必須實現自由兌換，盡管在“十二五”規劃建議中沒有提出，盡管在這個實現的過程中承擔著相應的風險。

        宋鴻兵：美國不講信用、美元持續貶值怎么辦？各國就會想直接貨幣互換，韓國和日本、日本跟俄羅斯，所有國家可能會紛紛行動起來，保護自己的利益，用非美元貨幣結算，這個過程與速度有可能大大超乎人們的想象。

貨幣將現“春秋戰國”？

        NBD：未來多長時間內，人民幣國際化將與美元構成實質性的競爭？

        宋鴻兵：我預計，到2012年之后的全世界貿易中，用人民幣結算的貨值總量會超過2萬億美元，將會成為世界三大貿易結算之一。這僅僅是中國一家的行動。如果加上俄羅斯、巴西、日本、韓國等國家，還有歐元區的一些國家都這么干，那個時候就會面臨著一個很大的問題：美元誰還要？唯一可能用美元結算的只有石油。全世界2/3流通的美元是在海外，像海嘯一樣，鋪天蓋地涌回美國去購買資產、商品，那就是一場超級的惡性通脹。這一點，我認為是很多人沒有意識到的，這是一場重大的戰略格局變化，是貨幣戰略格局的變化。在未來十幾年時間，很可能會出現貨幣的春秋戰國、五霸七雄這樣的局面。

        NBD：實現人民幣自由兌換還需經過哪些努力？

        何志成：要實現人民幣自由兌換，應該確立一整套戰略目標，所有的政策都要配合這個目標。像中俄兩國達成初步的貨幣結算，這還不夠，在此基礎上，就完全可以做一下人民幣匯率自由浮動的試點，讓企業和貿易每天的交易來決定盧布的價格。如果人民幣與盧布的價格由兩國銀行之間商量決定，半年一次或是一年一次定價，那么就喪失一次人民幣匯率自由兌換試點的絕好機會。以此推之，今后人民幣與所有貿易往來的國家，其貨幣在進行結算的情況下，都要達到匯率每天、每時的自由浮動，用市場的辦法決定兩國貨幣的價格。這個做法所產生的意義，就要比空喊打破美元壟斷強一萬倍。如何才能打破美元壟斷？只有讓人民幣自由浮動起來，讓全世界的老百姓看看人民幣這種貨幣是強？是弱？才能實現人民幣硬貨幣的國際“領頭羊”地位。

　　對話嘉賓

曹紅輝  社科院金融所金融市場室主任

何志成  中國農業銀行總行高級專員

宋鴻兵  環球財經研究院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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