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漸進，“準2萬億”城市何以守位？

每經記者 劉旭強    每經編輯 劉艷美

圖片來源：攝圖網_501719797

作為GDP十強城市“守門員”，南京正在朝晉級“2萬億俱樂部”目標努力。

不久前，《南京市推進產業強市行動計劃（2023-2025年）》明確提出，到2025年，全市GDP總量超2萬億元。

問題在于，當同省份的萬億城市蘇州、無錫甚至南通，都已擁有自己的萬億級產業，南京卻尚未實現與城市能級匹配的“零的突破”。

如今，目標已近在眼前。

作為中國首個軟件名城，早在2021年，南京軟件和信息服務集群就進入首批國家先進制造業集群，并提出用4年時間打造首個萬億級產業地標。沖刺的時間點，恰好也是2025年。

從2005年將軟件定位為“第一優先鼓勵發展產業”，到2010年軟件產業規模破千億，再到2023年產業規模進一步超8000億元，南京離萬億目標已越來越近。

劍指萬億級產業和2萬億GDP，南京能否如愿沖線，又如何在頭部城市陣營中站穩腳跟？

萬億產業

全長5.3公里的軟件大道，是南京首條以產業命名的道路，也是南京軟件產業地標。

圖片來源：南京發布 

時間回到20多年前，資源和環境瓶頸，逼著這座化工大市尋找新出路。2001年，南京選擇了尚且稚嫩的軟件產業，出臺相關培育政策。當年，南京軟件產業收入僅有18億元。到2005年，僅僅用了4年，南京軟件業規模就增長到百億元。

這一年，南京順勢喊出建設“中國軟件名城”，并提出千億級軟件產業規劃。到2010年，南京如愿達成目標，并于同年被工信部認定為首個“中國軟件名城”。

獲批第二年，南京就提出中國軟件名城十年建設目標和主要任務，并精心布局“一谷兩園”（中國（南京）軟件谷、南京軟件園、江蘇軟件園）規劃。

數據顯示，獲批首個軟件名城時，南京軟件業務收入居北京、深圳、上海之后，排在全國第4位。此后，南京長期保持這一位次。直到2021年，杭州以高達22.4%的增速，實現6933億元軟件業務收入，一舉超過南京。當年，南京軟件業務收入為6702億元，落后杭州231億元，排名下滑至全國第5位。

中國城市經濟學會副會長、長江經濟帶智庫聯盟秘書長秦尊文向城叔談到，同處長三角，民企數量不及滬蘇杭，是南京長久以來的“痛點”。南京軟件產業短板也在于此，表面上看是單個企業規模小、缺乏龍頭帶動、附加值低，實際是民營企業創新動力不足、產業機制不活。

一個例子可以作為印證。在2021年中國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企業百強名單中，海康威視、網易、大華、新華三等10家杭州企業入圍，其中?？低暋⒕W易均位于前十；南京只有江蘇潤和、南京網覺兩家企業上榜，分列第71、91名。

某種意義上說，南京軟件產業如今已經掉隊了。

追趕，迫在眉睫。

過去兩年，《南京市推進軟件名城提質升級打造萬億級產業行動計劃》《南京市推進產業強市行動計劃（2023-2025年）》等先后出臺，提出到2025年，南京軟件和信息服務產業規模突破1萬億元；形成中國軟件名城提質升級全國示范，打造成為世界級產業集群。

決心，不可謂不大。

找準定位

南京軟件要突破“萬億”，關鍵在于踩準下一步發力點，充分釋放南京的產業資源和科教基因優勢。

截至2022年底，南京涉軟從業人員近90萬人，規模之大可見一斑。同時，在儲備人才方面，南京在校100萬名大學生中，相當一部分大學生所學專業和畢業流向與軟件相關。

但不容忽視的是，南京長期被稱為“軟件外包之都”，缺乏本土領軍企業、產業創新能力“兩頭弱”等問題突出。南京市工信局曾在自揭短板時指出：南京在CPU、通用操作系統、數據庫等關鍵核心技術領域缺少代表性總部企業，對當前國家軟件產業發展的戰略支撐作用不明顯等。

而隨著人力成本不斷上升，傳統的服務外包模式也很難有前景。換句話說，南京軟件產業急需一場變革。

圖片來源：金陵微雨花

實際上，南京已經有所動作。

“好的工業軟件是用出來的。”近年來，南京相關部門在多個場合頻繁提及這句話，背后是南京以工業軟件為切口，發起的新一輪革新。

2023年，南京出臺系列專項舉措，鼓勵軟件企業競逐細分賽道，扶持工業軟件企業做大做強，作為南京撬動“萬億”目標的支點。

就在日前召開的2024南京軟件大會上，南京《關于加快工業軟件發展的實施意見》發布，明確提出到2028年，南京市工業軟件實現跨越式增長，工業軟件收入規模突破500億元。

“工業軟件是制造業的心臟，是智能化改造和數字化轉型的重要技術支撐。”秦尊文認為，工業軟件直接服務于制造業，是聯動軟件和工業的強互動性環節。作為國家重要的綜合性工業生產基地，南京以工業軟件為發力點，開辟軟件產業新賽道，方向清晰、路徑可行。

值得一提的是，南京工業軟件產業規模尚小。2023年，南京軟件業務收入超8000億元，其中工業軟件產品收入規模僅232億元，占比不算太大。

秦尊文注意到，2001年，位于南京的江蘇軟件園、武漢東湖新技術開發區同時獲批“國家軟件產業基地”和“國家光電子信息產業基地”，此后被稱為“中國軟件谷”和“中國光谷”。但相比“中國光谷”，“中國軟件谷”的行業占比和首位度還不夠高。

秦尊文建議，南京可以參考武漢的發展模式，加強軟件產業在“中國軟件谷”周圍的集聚布局。

華東師范大學城市發展研究院院長曾剛也指出，“軟件產業‘贏者通吃’的效應明顯，目前南京軟件產業的產學研合作還比較零碎，需要進一步做大規模，與國家級先進制造業集群的地位相匹配”。

能級支撐

于大的城市發展格局而言，南京渴望一個萬億級產業。

在省域內，蘇州、無錫、南通都先后擁有了萬億級產業，南京僅8000億元的軟件產業規模，實難與其“準2萬億城市”能級相匹配。

曾剛認為，南京軟件產業在2025年要突破萬億規模，產業增速需達12%，參考近年全國軟件產業的平均增速，不難實現。

全國軟件業務收入增長情況 圖片來源：工信部網站

但問題在于，南京軟件產業增速已多年低于全國15個副省級中心城市平均水平。2021年至2022年，南京軟件業務收入分別為13.6%、9.0%，同期全國15個副省級中心城市平均增速為16.3%和10.0%。在曾剛眼中，南京屬于“慢速發展”，“發展似乎沒那么好”。

值得一提的是，工信部2023年中國軟件名城評估結果顯示，全國共14個城市通過評估，江蘇“獨中三元”，南京、蘇州、無錫3個城市同時入選。在曾剛看來，江蘇的軟件應用太分散，一定程度上制約了省會南京軟件產業的發展。

圖片來源：工信部網站

單個產業的發展只是縮影。實際上，省會首位度不高一直是南京發展的一大“痛點”，“提升省會首位度”，也成為近年省市兩會的常見議題。盡管如此，近年數據顯示，南京經濟首位度不升反降。

曾剛表示，做大經濟規模、提升首位度，是南京必須要首先解決的問題。

從全國來看，南京是唯一尚未進入“2萬億俱樂部”的GDP十強城市。而早在2021年，寧波就定下“2025年GDP破2萬億、進入全國前十”的目標，目標直指身前的天津和南京。

2023年，南京GDP為17421.4億元，借由軟件產業破萬億，南京能否站上2萬億元新臺階，守住十強位次？

“南京靠軟件產業，沖刺2萬億不難，但要站穩GDP十強，需要及時跟上創新的步伐，開辟新賽道、塑造新優勢。”秦尊文認為，在市場活力上，南京要補的課還不少。

“對比同處長三角的合肥、杭州等省會城市，南京承擔風險的勇氣和集中精力干大事的魄力不夠。”曾剛認為，后有天津、寧波、青島、無錫等追兵，南京要站穩GDP十強，僅靠過去穩妥、保守的發展思路恐怕不行，要進一步釋放經濟發展的內生動力。

曾剛舉例，他參與當地科技創新主題座談會時，發現政府困惑于本地科研集中在天文、古生物、土壤、地理湖泊等難以轉化為技術、對地方經濟發展支撐較弱的環節。

在他看來，這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需求不足”，要下決心引導新興產業發展，當地應打造“寬容失敗”的環境，譬如提供補貼、擔保等科技金融支持，向新技術開放政府應用場景等。